每年，在苹果新品发布会前后，我们总会在朋友圈见到不少这样的广告：
图源：八百年前的朋友圈
没错，这正是国内各地人类精子库打广告的惯用「伎俩」，而最高 6000 元的补贴也的确令人（主要是男生）心动不已，不过，却很少有人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捐粑粑，更挣钱。
年入 8 万，只有 3% 的人能入选
在大洋彼岸的美国，有一家名为 OpenBiome 的银行，不存钱也不存金银财宝，它是全美唯一一家非盈利性质的「人类粪便银行」。
在这里，OpenBiome 会以每份 40 美元（约合人民币 260 元）的价格，向志愿者「收购」粪便。
同时，为了鼓励人们在 60 天内尽可能多的提供样本，提高频率和数量，OpenBiome 还会对每周来满 5 天的志愿者提供额外 50 美元的全勤奖。按照这样计算，等于一周最高可赚 250 美元（约合人民币 1600 元），年入 8 万不是梦！
图源：OpenBiome 官网截图
梦想很美好，但想要成为这家银行的「顾客」却有些难度。首先，你需要通过 OpenBiome 的官网入口填写长达 120 题的调查问卷，详细记录自己的既往病史、旅行经历以及近期抗生素使用情况。
随后，系统将对所有「简历」进行第一轮筛选，将入选人控制在 18 岁以上，50 岁以下，最好 30 岁左右；不能太瘦，也不能太胖，BMI 控制在 30 以内。
在通过了「简历初筛」后，入选人还需要来到线下接受抽血检查，排除肝炎、梅毒、艾滋病等传染性疾病。甚至连粪便也必须接受检查，确保肠道菌群健康，排除含有高危病原体的可能……
如此繁琐的筛选程序下，尽管每年都有近千人向粪便银行提出申请，但只有约 3% 的人能够最终通过测试。OpenBiome 的创始人、麻省理工学院微生物学博士马克（Mark Smith）说：「要入选粪便银行，比进入麻省理工还难。」
粪便移植：功效是抗生素两倍
白日梦做完了，我们还是要问，OpenBiome 花钱收购来的粑粑到底有何妙用？
这，就要回到麻省理工微生物学博士马克创建 OpenBiome 的初衷。
创始人马克（左）
图源：YouTube 视频截图
在年轻的马克还是一名研究生的时候，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研究人体菌群的时候了解到一种名为「粪便微生物群移植」（F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FMT）的治疗手段。
FMT，也被称为粪便移植，是一种将健康捐赠者的粪便细菌移植到患者身上的治疗手段，目前已被小范围应用在一些抗生素治疗无效的肠道感染类疾病和炎症性肠病等疾病中。
但那时的马克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领域做出一番不一样的事业，直到他的一位朋友突然病倒，被确诊为一种极其难治的疾病：艰难梭菌感染（C. diff infection）。
艰难梭菌是一种能形成芽孢、产毒素的革兰阳性厌氧菌。它可以导致与抗生素相关的结肠炎，在人体正常的肠道菌群遭到破坏后（通常与抗生素治疗有关)，艰难梭菌伺机而入，定植于肠道；也有部分人感染艰难梭菌成为携带者，当使用抗生素后，正常菌群被破坏，艰难梭菌趁机大量繁殖，患者这才表现出症状。
感染艰难梭菌的患者将长时间被腹泻、腹痛、低热和恶心缠绕，每天会出现 3 次以上的水样泻，还可能伴有黏液或隐血。如果出现重症或爆发性结肠炎，还可能造成肠梗阻甚至肠穿孔。
图源：OpenBiome 官网截图
在美国，每年有 50 万人感染艰难梭菌，有 3 万人因此死亡，而每 5 名患者中，就有 1 名存在抗生素耐药的问题，这也使得艰难梭菌造成的肠道感染变得更加难治和容易复发。
面对这种情况，粪便移植就成为了一种备受瞩目的实验性疗法。2013 年的一项研究表明，粪便移植在治疗复发性艰难梭菌感染时，功效几乎是抗生素的两倍。
人类粪便银行
幸运的是，马克这位朋友在经历了一年多的反复感染后，终于通过粪便移植获得了痊愈。不过，这位朋友在寻求治疗中经历的坎坷，却给马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样一种救命的疗法为什么不能推广给更多人？
怀着这样一种想法，马克和自己的好基友一拍即合，决定尝试创办一家非营利组织。
他们研究了相关法规，并制定了筛选供体和处理样品的方案。一开始，他们只是想把 OpenBiome 的工作当作一种兼职，利用业余的时间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但自从 2013 年 11 月创立以来，OpenBiome 的业务量一直以每月 10％ 到 20％ 的速度飞快增长，马克和好基友也在毕业后全情投入于此，把粪便银行做成了一番事业。
自掏腰包购买人类粪便只是 OpenBiome 运营的第一个环节，在接受到志愿者的粪便样本后，OpenBiome 的工作人员会将粪便在 -80℃ 条件下低温冷冻保存，并配上干冰冷链运输。
「一次采集的粪便标本通常可以用于 4～5 位患者的治疗。」一位工作人员这样介绍，「这些冷冻便便和新鲜的效果一样好，而且他们更加方便，保质期最长可到 6 个月。」
每份粪便可以治疗的患者数量
图源：OpenBiome 的推特
截至目前，OpenBiome 已经累计收集了超过 4 吨人类粪便，和全美 50 个州超过 1200 家医疗机构合作，运输了约 53000 份粪便样品。
除了金钱报酬外，OpenBiome 也在尝试更多吸引捐献者的方式。
由于许多志愿者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为了调动这些健康年轻人的积极性，OpenBiome 在报酬之外还设置了「每月捐献最多奖」、「单次捐献最多奖」之类的奖项，并向长期合作的优秀捐献者们授予「屎之王」（King of Poop）、「小翔维尼」（Winnie the Poop）、「噗京」（Vladimir Pooti）等荣誉称号。
争议与挑战
讲到这里，粪便银行的前途似乎一片大好，但实际上，OpenBiome 面临的争议和挑战仍有很多。
对于粪便移植这种疗法究竟应该如何管控，一直以来都是 FDA 面临的一大难题。
FDA 认为，虽然粪便移植在一些个案中展现出了良好的治疗效果，但它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还没有在对照试验中得到充分的验证。
这样的担心不无道理，今年 3 月就有新闻爆出，在接受了 OpenBiome 提供的粪便移植后，有 6 名患者感染大肠杆菌（2 名感染肠致病性大肠杆菌、4 名感染产志贺毒素的大肠杆菌），其中 4 名患者住院，2 名患者不幸丧命。
FDA 通报截图
FDA 在表示，这次通报仅针对个案，暂时仍不清楚粪便移植是否是导致这名患者死亡的原因。但保险起见，OpenBiome 对来自相关三个捐赠者的所有样本都进行召回并销毁。
在 FDA 最新发布的管理规定中，规定美国粪菌移植则须提交研究性新药申请，等待 FDA 批准方可进行，而患者和医生也需要明确知晓谁是粪便的捐献者。
在这样的规定下，似乎粪便移植这一行业又回到了最初：患者只能从家属或亲朋好友中寻找捐献者，但严格的捐献要求又将绝大多数人拦在门外。
但 OpenBiome 还想做到更多。
目前，除了向医院提供粪便样本以进行移植外，OpenBiome 还同时与数十个研究项目保持联系。
「我们还在做更多与人类微生物组相关的研究，并努力将这种研究投入实际应用。」马克说：「我们希望粪便移植能够拥有更多有力的临床证据，也希望确保任何需要粪菌移植的患者都能即使得到治疗。」(监制：z_popeye)
致谢：本文经 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 特需医疗服务中心消化组 丁晴宇 专业审核
题图来源：YouTube 视频截图
参考资料：
[1]Dubberke E R, Han Z, Bobo L, et al. Impact of clinical symptoms on interpretation of diagnostic assays for Clostridium difficile infections[J]. Journal of clinical microbiology, 2011, 49(8): 2887-2893.
[2]Van Nood E, Vrieze A, Nieuwdorp M, et al. Duodenal infusion of donor feces for recurrent Clostridium difficile[J].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13, 368(5): 407-415.
[3]https://www.statnews.com/2020/12/08/open-biome-lost-year/
[4]https://www.statnews.com/2020/03/12/two-dead-four-hospitalized-stool-transplant/
[5]https://www.fda.gov/safety/medical-product-safety-information/fecal-microbiota-transplantation-safety-alert-risk-serious-adverse-events-likely-due-transmission
[6] https://www.forbes.com/profile/mark-smith-1/?sh=249bbe362b2f
[7]https://paw.princeton.edu/article/tigers-week-nonprofit-entrepreneurs-mark-smith-09-and-james-burgess-09